在《野餐男與步行女》中,雖然男女主角程睦和石欣祈都各自懷抱著黑暗的過去和秘密,但單純從兩人相遇和戀愛的情節去看,算是我眾多小說中最兩小無猜式的戀愛故事吧。
小說中的一段心情獨白:「為甚麼每段戀愛也無法回到最初?最初的心頭悸動。最初的單純傾慕。最初的無怨無悔。」點出了全書的主題。我想寫的,是一個回到最初的故事。
不記得是在哪年哪月,我們揮一揮衣袖,抖落了青春的心情。那些日子的單純、任性、敏感和勇往直前。散失了,再拾不回。藉著寫作《野餐男》這個故事,我重新回憶起了許多美好,也帶著絲絲感傷的青春點滴。
在回溯自己的青春回憶時,記起了有那麼一段歲月,總是傻乎乎地相信許願的力量。因為偷偷喜歡上某個人,每天鍥而不捨地在心裡許願、許願再許願。只要能跟他再相遇一次就好。
雖然願望沒有實現,但結果長大成人後,我還是一直相信許願的力量。或許應該說,無論許下的願望最終能不能成真,我相信許願這行為本身,總能帶給我們力量。
因此,在構思石欣祈這個女主人翁時,我送給了她各種許願的法寶。為這書作資料搜集時,才發現古往今來,東西方還真是有數不清的許願傳說。最愛古靈精怪事物的我,把這些天馬行空的法則搬弄到小說中,寫得樂陶陶。
故事裡許多角色,曾在過去不經意或不自覺地傷害了別人和自己。愛,是不是能架空一切事物呢?以愛為大義,我們就可以無所不為嗎?對於這個令人困惑的問題,或許我到今天仍沒找到答案。作為凡人,我們常常只能聽命於自己的心。但人心這回事,有多善也有多惡,有多體貼温柔,也有多狡猾冷酷。愛情裡的對與錯,到最後誰也理不清。
程睦、石欣祈、高爾淳、趙敏如和蕭雅莉,最後也只能為自己曾踏出過的每一步負起責任。縱使能做到對自己每個決定不悔,但有一天回首再看時,人生不免還是充滿遺憾。這也是《野餐男》這個故事較為傷感的另一個面貌吧。
(待續)
每天由酒店外的雪坡開始行行重行行。
終於找到情調咖啡館,可惜冬季休業中!
(內文披露了故事謎底,待看完小說後,才可以看啊!!!)
【天空的秘密】是個關於不斷蛻變和重生的故事。我經常會想的問題有以下諸如此類:“人能捨棄擁有的一切嗎?”,“追尋自由的代價是甚麼?”,“有多少人生可以重來?”藉由故事的男主角林楓世、郭在山和趙承旭,我找到了像寓言般的答案。
從小說裡的解謎角度來看,故事主人翁,(未看小說的請登出,真的不要看下去喇。。。。。。)是因為患上了無可逆抗的病症,才能不斷獲得「新生」。然而,他到底是一個不斷失去一切的人,還是一個不斷擁有無限可能性的人?寫到最後,我發現當中沒有有絕對的答案。對於不可抗的命運,到底是悲是喜,從來就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吧。
以精神病症作為故事骨幹之一,我已經重施故技好幾次了。熟悉我的讀者,在看到故事中途時,想必已猜到一點端倪。不過,這次的病症,除了具有可以完美地製造「不可能的懸疑」的妙用外,也擁有象徵性的意義。
我一直很想寫關於解離性漫遊症的故事。唯有這病症,能涵蓋「擁有與失去」,「記憶與遺忘」,「束縛與自由」,「死亡與重生」,「外表與內在」很多我自己很有感覺的主題。當然,每次以怪奇的心理症狀為故事骨幹之一,也會相當猶豫不決,擔心從解謎的層面去看,讀者會覺得太匪夷所思。
讓我今年終於下定決心放手一寫這個故事的,是一則新聞報道。數個月前,在印度,某個男人在離家四十年後回家了。四十年前,他一聲不響地人間蒸發,四十年後,妻子還在家裡等待他。這既是一段令人動容的愛情,也是相當極端的解離性漫遊症病例。聽到這則新聞時,我就想,這麼極端的病例也會在現實中發生,比我構想的小說更離奇啊,我終於可以動筆了!
【天空的秘密】 故事橫跨二十多年、三個城市和三幢房子,我希望除了小說裡的主人翁們外,每個不同的城市,每幢不同的房子,甚至每件出場的傢具,也在向讀者們傾訴著秘密的底蘊。
每個角色深埋內心的秘密,是形成整本小說的架構。小說裡的九個主要人物,就像坐在一條不斷遞進的隧道內的房間之中。當我們走進某個人物的「心房」,找出她/他深藏的秘密,同時間也打開了另一個人物的心之暗室,掀出另一個秘密。。。
隨著故事進展,抖出一個接一個謎團,正當女主角房逸晴以為已破解其中的秘密,找到迷宮出口時,才赫然發現自己只是走進了迷宮更深入的部分而已。
這也是我向讀者們下的戰書,當一個秘密,永遠包裹著另一個秘密,迷宮的出口到底在哪兒?誰能在揭曉謎底前看破一切?這個遊戲,身為作者的我玩起來總是樂此不疲,但願讀者們也是吧。
至於在故事架構上採用的多重叙述設計,是解謎的伏線之一。希望讀者看到最後,會有恍然大悟的驚喜。
最後,作為一本浪漫懸疑小說,愛情也是【天空的秘密】的核心。在人生路上,我們遇上某些人,從開始便注定了沒有快樂的結局。在某些愛情迷宮裡,出口哪兒也不在。可是,我還是想相信,人與人之間的邂逅是美好的,無論結局為何。
一個人的自由,兩個人的寂寞,三個人的無處可逃,哪一種際遇是幸運,哪一種是不幸,千帆過後,我們驀然回首才發現,原來並沒有公式的答案。
(完)
這天坐在兼賣六十年代二手傢具的咖啡店閣樓,某個時段包廳,只有我和無數似乎從舊校舍收買回來的椅子同在,加上天色陰暗雨聲不斷,感覺好像躲在某個貨倉或學校秘室裡偷偷打電腦!
這一年,好像一直在清還自己的「心債」,好些在心裡孕育很久,卻一直沒有自信動筆的故事,今年終於鼓起勇氣逐一挑戰了。【天空的秘密】也是其中之一。
故事甫開始,在阿姆斯特丹留學的房逸晴,邂逅了正在撰寫第一本小說的無名作家郭在山,兩人陷入熱戀。某天黃昏,郭在山走進運河旁的咖啡館,從此人間蒸發。在找尋他的過程中,逸晴發現了在倫敦有一個與郭在山長得一模一樣的富家子林楓世,三年前與青梅竹馬的戀人舉行婚禮後同樣消聲匿跡,生死未明。這時候,逸晴收到一封神秘來信,邀請她造訪林楓世在英國的鄉郊大宅,在那幢與世隔絕的大宅內,不可思議的事件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生。。。
要說為甚麼會寫這個故事,有很多原因。其中一個,是向我喜愛的英國文學作品致敬。
我很喜歡十九世紀的英國古典文學小說,有一天回想,那些都是二百年前的人們的故事了,明明距離我們身處的世界和現實這麼遙遠,當年為甚麼會看得那麼如痴如醉呢?然後我發現了,那些小說最吸引我的,與其說是故事,不如說是氣氛。
這麼多年過去之後,要我說出任何一本小說的情節,我都忘得差不多了。不過,我最喜愛的作品,似乎都有一些共通的氛圍,譬如說,遠離人煙的鄉郊大宅,神秘的樹林,大宅裡埋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。。。對,一直留在我心中無法磨滅的,不是情節,不是角色,而是那些故事淒美的氣氛。
察覺到這一點時,我也好想試一試:把我最愛的英國古典文學作品元素,通通放進【天空的秘密】這本現代浪漫懸疑小說中,會產生甚麼化學作用呢?
要寫這樣的一個故事,最理想的寫作地點,當然是倫敦的鄉郊大宅。可惜,跟故事裡的主人翁們不一樣,我沒有那樣的財力,唯有回到我最喜愛的日本。小說是在神戶寫的,創作過程比預想艱辛,逗留了頗長時間(結果還是超出了財政預算!)。寫得緩慢的原因,正正是要在二十一世紀的小說裡營造十九世紀古典小說的氣氛,原來難度好高。我一向相信,作者自身如果無法被完全「吸」進故事的氛圍裡,讀者看起來一定投入不了。身處繁華的神戶, 每天要花相當多時間暖身才可進入狀態, 一舉「跳」進那個與世隔絕的世界。
不過,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,感受到自己開始能完全剝離現實,自如地墜入那個「異界」時,終於放下心頭大石。雖然每天身處神戶的型仔咖啡店,但思海一直穿梭於迷人的阿姆斯特丹,淒美的英倫和繁華的紐約大都會,好像自己分身為四個人,同時身處四個不同的地方和時代,享受了一次既痛苦又美妙的寫作體驗。
(待續)
型仔咖啡店的其中一個特色,便是燈光很有「氣氛」,加上我入住的酒店房間照明也很暗,回到香港後,覺得自己近視都加深了。

《歌中》的故事靈感源自五十多年前,在歐美曾引發百多人自殺的樂曲『黑色星期天』,樂曲其後被查禁了十多年,但精神科醫師們始終無法找到聽這首曲子會讓人自殺的原因。樂曲解封以後,也再沒引發自殺事件。當年的「黑色星期天」自殺現象,成為永遠的謎團。
這世上,真的存在魔音嗎?故事的構思由此展開。來到二十一世紀,我把「魔音」的設定變成了從網路上下載的歌曲,故事的舞台,也由香港一直延伸至日本湘南海岸。
小說也是在我最喜歡的地方之一:湘南海岸寫的。某間海邊我最喜歡的咖啡館,差不多變成了我的私人工作間,隔天便去光顧,一坐便是一天。還有經歷過店主突然關門,嚇得我趕忙收拾電腦結帳,一貫酷酷而沒甚麼表情的店主卻跟我說「沒關係,你可以留下來」(說時表情還是酷酷沒表情的,難道他是星野涼?!)結果,店主在盤點,我繼續打電腦,像自家工作坊一樣。真的很懷念那間現在已休業,真的「消失」了的咖啡館。我在那兒寫過很多本小說,但不知為甚麼,每次回想起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灰藍色的海那幅畫面,印象中,都總像在寫《歌中消失》。或許,也因為孔澄也一直凝望著那片海,等待消失了的巫馬吧。
這些年來,大家經常來信問我《歌中消失》結局的涵意。我不愛把話挑明來說,在小說裡,放進了很多明喻、隱喻和象徵性符號。真正的結局,盡在弦外之音裡啊。
(完)
此情只待成追憶的湘南海邊咖啡館
在寫《人間消失》的時候,其實沒想過《歌中消失》會是系列的最終章。「魔幻探偵」這系列,以巫馬和孔澄為探偵,每次均有一個完全獨立的謎樣故事,是可以一直寫下去的系列模式。
可是,《歌中消失》開筆以後,我發現身陷一個兩難的境地。為了維持每本小說的好看度,每集也必需製造不一樣的高潮。由於巫馬和孔澄很受讀者喜愛,他們之間的關係發展,魅力似乎已蓋過了每次獨立的謎團事件。這一集的高潮,將是兩人的生離死別。
在埋頭寫作中,某天我忽然意會到,一切是時候結束了。並非不可以再寫下去,而是貫徹我一向「見好就收」的信念,巫馬和孔澄之間的故事,在這時候「凝結」或「凝鏡」會最美麗。他們擁有過最好的,故事若繼續下去,即使每集的謎案還是可以精心設計,但兩人的火花,一定不會比此時此刻更燦爛了。
這個決定,經過一番掙扎。想到未來不可以繼續寫巫馬和孔澄,相當不捨。但我驀地回想起兩件事。其一,有一套我很喜歡的外國法醫小說,小說連載了十多本,為了維持小說的精彩度,讓女主角刻骨銘心的男友已死了兩位。當二號男友在某一集又突然「翻生」(當然,身為作者,要讓一個角色死而復生,一定有方法說得通)。可是,身為這套小說的粉絲,看到這個地步,心裡感情的層面是很高興男主角回來了,但理智的層面,也會覺得真的夠了吧,上集我還看得那樣悲傷的說。晚上倚著枕頭苦思,「我想『魔幻』有一天變成那樣嗎?」,心裡的答案是「不,不,不」。
小時候,也看過一齣外國的長壽連續劇,為了讓觀眾喜愛的角色們延續下去又要每季劇本高潮迭起,不同人物死而復生當然試過一次又一次,劇中的多個男女角色關係也愈來愈亂,結婚、離婚、復合、婚外情、移情別戀全部落齊。雖然我還是追看得津津有味,但稍微理智地想,就會覺得劇情早已走火入魔了。
總而言之,左思右想,不想巫馬和孔澄的故事有一天歸於平淡,也不想在未來要為他們加插第三、四、五者,所以,還是讓一切「凝結」吧。
那時候,正好看到外國一位小說評論家說出類似這樣的話:「每次看系列連載小說,過了第五本左右,你會覺得作者其實想把全部角色殺死算了。」我想,也不是沒有道理呢,就此鐵了心,決定為「魔幻探偵」系列作結。
(待續)
《歌中消失》新版。為新版選封面油畫時,也經歷了兩難。這幅我很喜愛的小橘子新作,既很適合《歌中》,又好適合當時正在構思中的《天空的秘密》,一直猶豫不決。幸好,最後找到另一幅漂亮的天空油畫給新書!